層層負面標籤下,耗力求生的少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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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訪社工/北區少年服務中心 社工 葉彤
採訪整理/企宣 張琍茵

凌晨五點,巡邏員警在腳踏車棚的角落,發現一個黑黑瘦瘦的男孩,抱著手機、縮著身子。他叫阿偉。

前一天傍晚,爸爸情緒失控,又打了他一頓……這是他從小反覆經歷的日常。只是那一天,等到家人都睡著後,他獨自推開家門,逃了出去。那天之後,阿偉開始反覆「失蹤」。

說謊,是為了不再挨打

社工剛接觸阿偉時,最大的困難是辨別他所描述的訊息──因為十句話裡,可能沒有一句是真的。

阿偉有ADHD,也有智能上的限制,十四歲,行為卻像小學低年級的孩子。他常常遲到、晚歸,理由五花八門:主動去找朋友玩,卻說是上學時被擄上車;逗留在超商吃點心,卻說是被老師留校。他一遍又一遍說著這些容易被拆穿的謊言,因為「坦白」在他的成長經驗裡,換來的只有拳頭。

氪金,是想留住朋友的渴望

他常常連續幾天穿同一件衣服,天氣一熱,汗味和布料的溼熱混在一起,同學都不願意靠近他。再加上表達和情緒困境,阿偉在學校逐漸成了被欺負的對象。孤單,讓他把希望轉向網路遊戲。他想著,只要玩大家都在玩的東西,就能交到朋友。但他的反應和技巧跟不上,很快又被網友嫌棄,戲弄他:「買最新裝備,不然不跟你玩。」

為了不再被排擠,他偷家裡的房租、向同學借錢「氪金」。直到同學家長找上門,事情被揭穿,等待他的,是爸爸更劇烈的暴力……

失蹤,是為了逃離暴力,卻步入另一個危機

阿嬤其實很疼阿偉,只是隔代教養加上孩子理解能力有限,許多叮嚀都變成徒勞。爸爸是家裡唯一有收入的人,卻很少把錢留在家裡,生活只能仰賴老人津貼與低收補助,甚至還要替爸爸繳罰單。在這樣的環境裡,「家」對阿偉來說,從來不是安全的地方。

只要在學校犯錯,他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就是——回家會被打。於是,他選擇「逃」。有時朋友願意收留他一兩晚,睡地板、吃泡麵;有時整夜窩在樓梯間或便利商店。離家的日子,他曾被危險的人載著到處跑,對方給他吃、給他住,也要求他「回禮」。他分不清風險,差點成為車手。

「我知道他們怪怪的。」他說,「我在車上看到球棒和刀子。」

但對從小被忽略、被責備的孩子來說,只要有人伸出手,即使那隻手藏著危險,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靠近。

第一次,有人不急著指責他

社工的出現,讓阿偉第一次知道,說實話不一定會帶來壞事。

多數人眼中的他,是遲到、翹課、網路成癮、不老實、容易情緒失控的「問題少年」;但在社工眼裡,他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不斷被推來推去的孩子。父母離異後,雙方都不要他,還在襁褓就差點成了棄嬰。阿嬤是最後接住他的那雙手,但因為年紀,這份愛顯得脆弱而無力。

聽阿偉說著前後矛盾的故事,社工沒有急著拆穿,而是告訴他:「如果不想講實話,可以說『你不想說』。」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,他有說謊以外的其他選擇。

隨著信賴的建立,以前同一件事阿偉要講到第五個版本,才會出現真相;現在或許第三遍他就願意說出實情。這些微小的轉變,正是他開始相信世界、相信被愛的重要訊號。

社工與青少年一起慶祝生日,透過生活關懷建立信任關係

社工陪著練習與人相處,也在日常中提醒他的衛生習慣,邀請他到「少年服務中心」認識年齡相近的友伴。很快地,他不再整天盯著手機,而是期待周末能到中心,和人一起打球、聊天。

原來,我也能成為別人的光

暑假時,阿偉報名了「少年志工」,到育幼院陪孩子玩。或許是思考方式與孩子相近,他比其他少年更快和孩子們打成一片。那天,混在孩子堆中的他,眼,眼神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——因為他知道,自己是被需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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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年僵持的家,也在耐心的陪伴下悄悄鬆動。在社工的引導下,阿嬤終於讀懂了孫子反覆離家的背後,藏著的不是叛逆,而是深深的恐懼。當暴力逐漸退去,家,終於開始長出一點點安全感。

以前,阿偉的世界只有兩條路:逃走,或挨揍。現在,他知道還有第三種可能——有人傾聽、有人陪伴、有人能接住他。這正是「逆境少年服務」的初衷——讓孩子知道,遇到困難時,「失蹤」不再是唯一的選項。

讓孩子一步步遠離危機,在逆境中,找到光的起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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